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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秦諸子講義(請按我)

《語文知識》第六章子學複習補充試題整理(請按我)

奏議類篇章比較

101-2國文(二)第十課《左傳》〈燭之武退秦師〉補充講義20130420

《左傳》秦晉殽之戰

蹇叔哭師

三十二年冬，晉文公卒。庚辰，將殯於曲沃；出絳，柩有聲如牛。卜偃使大夫拜曰：「君命大事，將有西師過軼我，擊之，必大捷焉。」
杞子自鄭使告於秦，曰：「鄭人使我掌其北門之管，若潛師以來，國可得也。」穆公訪諸蹇叔。蹇叔曰：「勞師以襲遠，非所聞也；師勞力竭，遠主備之，無乃不可乎？師之所為，鄭必知之；勤而無所，必有悖心。且行千里，其誰不知？」公辭焉；召孟明、西乞、白乙，使出師於東門之外。蹇叔哭之，曰：「孟子，吾見師之出，而不見其入也！」公使謂之曰：「爾何知，中壽，爾墓之木拱矣！」
蹇叔之子與師，哭而送之，曰：「晉人禦師必於殽，殽有二陵焉；其南陵，夏后皋之墓也；其北陵，文王之所辟風雨也。必死是間，余收爾骨焉。」秦師遂東。
【語譯】

魯僖公三十二年冬天，晉文公死了。到了庚辰這一天，將要出殯到曲沃城；離開絳城的時候，棺木裏發出牛叫的聲音。卜官偃叫大夫們拜，說：「國君命令我們軍戎大事，將會有西邊的軍隊突過我們的國土，攻擊它，一定可以獲得大勝利。」
杞子派人從鄭國回來向秦國報告，說：「鄭國人派我掌管他們北門的鎖鑰，如果暗中出兵，就可以得到鄭國了。」秦穆公訪問蹇叔（問他的意見）。蹇叔說：「勞動軍隊來偷襲遠方的國家，我沒聽過這樣的事；軍隊很辛勞力量衰竭，遠方的地主國又有防備，（這麼作）恐怕不好吧？軍隊的所作所為，鄭國一定會知道；勤勞而沒有什麼收獲，士兵一定會產生悖亂的心。況且行軍千里之遠，有誰會不知道呢？」秦穆公辭謝了；召集百里孟明視、西乞術、白乙丙，派他們率領軍隊從東門出發了。蹇叔哭著來送軍隊，說：「孟先生，我看到我們的軍隊出去，而看不到他們回來了！」秦穆公派了使者對他說：「你知道什麼，如果你活到六十歲就死的話，你墳墓旁的樹木已經有兩手合抱那麼粗了！」
蹇叔的兒子參加在軍隊裏，（蹇叔）哭著來送他，說：「晉國人防禦軍隊一定在殽山，殽山有二座大山；南邊的大山，是夏后皋的墳墓；北邊的大山，是周文王當年躲避風雨的地方。你一定死在這裏，我會去收你的屍骨啊。」秦國軍隊於是往東邊出發了。

秦師入滑

三十三年春，秦師過周北門，左右免冑而下，超乘者三百乘。王孫滿尚幼，觀之，言於王曰：「秦師輕而無禮，必敗。輕則寡謀，無禮則脫；入險而脫，又不能謀，能無敗乎？」及滑，鄭商人弦高，將市於周；遇之，以乘韋先牛十二犒師，曰：「寡君聞吾子將步師出於敝邑，敢犒從者；不腆敝邑，為從者之淹，居則具一日之積，行則備一夕之衛。」且使遽告於鄭。鄭穆公使視客館，則束載厲兵秣馬矣。使皇武子辭焉，曰：「吾子淹久於敝邑，唯是脯資餼牽竭矣。為吾子之將行也，鄭之有原圃，猶秦之有具囿也；吾子取其糜鹿，以閒敝邑，若何？」杞子奔齊，逢孫、楊孫奔宋。孟明曰：「鄭有備矣，不可冀也。攻之不克，圍之不繼，吾其還也。」滅滑而還。
【語譯】

魯僖公三十三年春天，秦國軍隊經過周天子都城北門，戰車上左右的士兵脫去頭盔下車步行，（走到一半）跳上車的有三百輛。王孫滿年紀還很小，看到這種情形，就對周襄王說：「秦國軍隊輕佻又沒有禮節，一定會失敗。太輕佻就會缺少謀略，沒有禮節碰到事情就會很疏忽；進入很危險的地方碰到事情很疏忽，又不能有謀略，能夠不失敗嗎？」
（秦國軍隊）到了滑國，鄭國商人弦高，將要到周天子都城做生意；遇到秦國軍隊，就先用四張熟牛皮再用十二條牛犒賞秦國軍隊，說：「我們鄭國國君聽說各位將軍將要率領軍隊步行通過鄭國，很膽敢派我來犒賞你們的軍隊；我們鄭國並不是很富厚，為了你們秦國軍隊長久在外停留，要住在鄭國我們就替你們準備一天的糧食，要走的話我們就提供一個晚上的防衛。」並且趕快派使者回去向鄭國報告。
鄭穆公派人去偵察秦國將軍所居住的館舍，發現（秦國將軍）束矢載弓，磨治兵器，餵飽馬匹了。（鄭穆公）派皇武子去辭謝，說：「各位將軍長久滯留在我們鄭國，因此乾肉、糧穀、生肉、牛羊豬之類的牲畜都吃完了。為各位將軍你們將要出發，鄭國有一個「原圃」，就如同你們秦國有「具囿」一樣；各位將軍你們去獵取一些糜鹿（當做食物），讓我們鄭國清閒一下，如何？」杞子就逃到齊國，逢孫、楊孫就逃到宋國。孟明說：「鄭國有防備了，不可以希求些什麼了。攻打它不能戰勝，包圍它又不能有後援，我們還是回去吧。」於是滅了滑國就回去了。

晉敗秦師於殽

晉原軫曰：「秦違蹇叔而以貪勤民，天奉我也。奉不可失，敵不可縱；縱敵患生，違天不祥；必伐秦師。」欒枝曰：「未報秦施而伐其師，其為死君乎？」先軫曰：「秦不哀吾喪，而伐吾同姓，秦則無禮，何施之為？吾聞之：一日縱敵，數世之患也。謀及子孫，可謂死君乎？」遂發命，遽興姜戎。子墨衰絰，梁弘御戎，萊駒為右。夏四月辛巳，敗秦師於殽，獲百里孟明視、西乞術、白乙丙以歸。遂墨以葬文公。晉於是始墨。
文嬴請三帥，曰：「彼實構吾二君，寡君若得而食之，不厭；君何辱討焉？使歸就戮於秦，以逞寡君之志，若何？」公許之。先軫朝，問秦囚。公曰：「夫人請之，吾舍之矣。」先軫怒曰：「武夫力而拘諸原，婦人暫而免諸國，墮軍實而長寇讎，亡無日矣！」不顧而唾。公使陽處父追之，及諸河，則在舟中矣；釋左驂以公命贈孟明。孟明稽首曰：「君之惠，不以纍臣釁鼓，使歸就戮於秦。寡君之以為戮，死且不朽；若從君惠而免之，三年將拜君賜。」
秦伯素服郊次，鄉師而哭，曰：「孤違蹇叔，以辱二三子，孤之罪也。不替孟明，孤之過也，大夫何罪？且吾不以一眚掩大德。」

【語譯】

晉國大夫原軫說：「秦國違背了蹇叔的勸告因為貪心而勞動人民，這是上天給與我們的機會。上天給與我們的機會不可以失去，敵人不可以放縱；放縱敵人災禍就要發生，違背天意不吉祥；一定要攻打秦國軍隊。」欒枝說：「還沒有報答秦國的恩惠就要來攻打他們的軍隊，難道是因為國君死了的緣故嗎？」先軫說：「秦國不哀悼我們國家的喪事，而攻打我們同姓的國家，秦國沒有禮節了，還報什麼恩呢？我聽說：一天放縱敵人，會造成後代子孫好幾代的災禍。我們是為了子孫謀畫，怎麼可以說是因為國君死了的緣故呢？」於是發佈命令，緊急召喚姜戎的部隊。晉襄公染黑了白色的喪服繫上麻布腰帶，大夫梁弘駕駛兵車，大夫萊駒當車右。夏四月辛巳那一天，在殽山打敗了秦國軍隊，俘虜了百里孟明視、西乞術、白乙丙回去。於是就染黑了喪服來埋葬晉文公。晉國於是開始用黑色的喪服了。文嬴來替三個秦國將領求情，說：「他們實在是使我們二國國君結怨的人，我們秦國國君如果得到他們就算把他們殺了吃掉，也不會滿足；何必侮辱國君你來討伐他們呢？讓他們回去被秦國殺掉，來滿足我們秦國國君的心意，如何？」晉襄公答應了。先軫上朝，問秦國囚犯在那裏。晉襄公說：「夫人替他們求情，我已經把他們放了。」先軫很憤怒說：「將士們用盡了力量才把他們從戰場上俘虜，靠著文嬴夫人幾句話就暫時把他們從國都來赦免，這就毀壞了晉國的軍力而助長了敵人的勢力，滅亡的日子很快就要來到了！」（先軫）不管君臣的禮節而吐口水。晉襄公派陽處父來追趕，追到了黃河邊上，（秦國將領）已經在船裏了；（陽處父）解了左驂馬假託晉襄公的命令送給孟明。孟明叩頭說：「靠著晉君的恩惠，不把我們這些俘虜的臣子殺了用血塗鼓，讓我們能回到秦國被殺。我們秦國國君就算把我們殺了，我們死了也不會忘記晉君的恩惠；如果因為晉君的恩惠而受到赦免，三年後將要來報答晉君的恩惠。」
秦穆公穿著白色衣服在郊外迎接軍隊，向著軍隊而哭泣，說：「我違背了蹇叔的勸告，使你們受到了侮辱，這是我的罪過。不罷黜孟明，這是我的過失，大夫們有什麼罪呢？況且我不會以一個人的小過失來掩蓋了他的大功德。」

一、生命關注與藝術成就

    豐子愷稟賦不凡，又在一個傳統的藝術文學環境中成長受教育，師友的啟迪昭然彰著。他具備了文學家的想像力，藝術家的敏感，更保有無限的愛心和同情。豐子愷不但對人類社會懷抱溫柔敦厚的理解和信任，更推廣愛心，民胞物與。在豐子愷眼前，天下萬物莫非一體，禽獸草木都是我們生命的一部分，感染了我們的喜怒哀樂，不可忽略，不可欺凌。他的愛心和同情心支配了他一生的文學和藝術，貫通了他的學術和精神。

    豐子愷的文學創作探索局面甚為廣大，但所有的作品都指向人生社會的同情和諒解，以赤子之心固定地支持著他的想像力和思想。他思考宇宙的奧祕，生命的本質，生活的趣味，社會的心理；他在兒童的世界尋找哲學和美，在藝術的鼓吹裡肯定人心的光明，提升精神的力量。

    我們進一步分析豐子愷的文字，不得不驚訝他的敏感洞識。在漸中，他解說時間的意義，他說生命之所以可信賴可把握，在於我們能和大自然的原則配合，宇宙的根本不可破壞，我們也必須承認宇宙間有許多不可知的因素，並且必須和那些因素保持距離，從而獲取精神的平安。他對時間的面貌好奇，但不執著於答案。在兩個？他不但試探著時間的意義，也叩問空間的意義。

豐子愷早有一種澈悟，他相信均衡和平等，相信人間世界的限制。早產兒之夭折，使他寫下阿難，阿難短促的生命，使他澈悟人生的脆弱和可貴。「阿難」卻代表「天真與明慧」，遽爾而生，瞬息而亡，「一生完全不著這世界的塵埃」。他體悟生命無常，天真可貴。

    兒童是豐子愷的﹁大自然的虔信﹂最落實、最親切的題材。他不只記述自己童年時代的幻想和喜悅，疑問和好奇，他更常寫他和孩子在一起的溫馨快樂。讀豐子愷的散文，此一題材最多最動人。他寫送孩子赴考的經驗，溫文爾雅，充滿體貼的語調；他為孩子的急功近利感到好笑，但沒有責備，是同情。此外，如沙坪小屋的鵝、白象，以動物為主題，也因為純潔童心的介入，更呈生動。

至於他為孩子寫的文字，更是氣韻飽滿，感情豐富。作父親筆調如漫畫，他把兒童的神態融入大自然的時序之中。豐子愷對兒童充滿感情，他寫給我的孩子們和送阿寶出黃金時代於平淡中不斷翻出動人的心事。描寫自己與兒女的姿態和性格，更擴充為對純潔與天真的禮讚。

    於兒童如此，於成人如此，乃至於昆蟲和小禽獸，草木和花卉，在他的筆意下都是宇宙生命的靈動，生死成長，與時間空間密切配合，溶化在愛與同情中。

他對周遭社會更有不可限量的關懷，他的繪畫俯拾即是，隨筆更通過溫文的口氣，於沉靜中娓娓道來，帶著一些驚詫，一些疑惑，一些沮喪，帶著無限的同情，他寫出車廂社會裡倥傯的生命，寫烈日下踏水車的車夫，寫河邊的理髮匠，寫夏丏尊這位多憂慮的知識分子。他的愛心充沛，觀察入微。有時他是慍怒的，但又在憤悶之中壓抑著自己的情緒，把驚詫疑惑引為自嘲和自省，把沮喪化為希望。

（二）溫厚悲憫的情懷

    豐子愷於十七歲入浙江省立第一師範學校，受到李叔同的賞識點化；四年後李氏祝髮入山，將畫具用品贈與學生，豐子愷所得最多。他茹素護生，終其一生為弘一法師精神上不貳的信徒，見於繪畫，當然也見於文章之中。讀豐子愷憶兒時深悔童年對生靈的殺虐，可知其信仰，體會其廣大的同情與愛心，更不免使人想到佛家的慈悲為懷，與人為善。乃知子愷是二十世紀動亂的中國最堅毅篤定的文藝大師，在洪濤洶湧中，從不徬徨吶喊，不尖酸刻薄，卻又於無聲中批駁世俗，通過繪畫和文學，沉潛人類的心靈，揭發宇宙的奧祕，生命的無常和可貴。豐子愷一九七五年四月返石門灣故鄉，曾對晚輩撫髯長吟：「去日兒童皆長大，昔年親友半凋零。」不及半年，溘然而逝。

貳、文學成就

一、豐子愷的散文

    豐子愷的散文繼承了中國古代散文的優良傳統，而又獨創一格，在中國現代文學史上占有不容忽視的地位。取材於日常生活，追求弦外餘音，是豐子愷散文的特點，也是豐子愷漫畫的特點。我們可以從他的漫畫觀他的隨筆，也可以從他的隨筆觀他的漫畫。郁達夫早指出：「人家只曉得他的漫畫入神，殊不知他的散文，清幽玄妙，靈達處反遠出在他的畫筆之上。」緣緣堂隨筆給豐子愷帶來了聲譽。他曾經說：「隨筆不能隨便寫出，漫畫當然也不得漫然下筆了。」（隨筆漫畫）他又用這樣的詩句概括他的創作特點和藝術追求：「泥龍竹馬眼前情，瑣屑平凡總不論。最喜小中能見大，還求弦外有餘音。」（豐子愷畫集代自序）可見，豐子愷漫畫、隨筆的創作思想和藝術追求是一貫的、自覺的。

    豐子愷取材於兒童生活的散文與漫畫一樣，大多於瑣細平凡中蘊藏值得思考的深意。或藉兒童的率直、天真，表達對世人虛偽、造作的不滿；或從窮小孩的玩耍嬉笑裡，窺見窮大人的苦和窮小孩更苦。取材於成人世界日常生活的隨筆，也大多是隨手拈來，信筆寫去，從人們身邊瑣事中，彈出叫人回味無窮的餘音。例如吃瓜子一文，生動有趣地描寫吃瓜子之道與抒發議論中，寓託著對國家落後、民風衰頹的憂憤。

    十分樸素，非常真誠，是豐子愷散文的一大特點。豐子愷為人坦率真誠，常保持著純潔無垢的赤子之心。崇尚自然，反對矯飾，是他一貫的美學思想。他很早就說：「路上的襤褸的乞丐，身上全無一點人造的裝飾，然而比時裝美女美得多。」（自然）因此，他作畫為文，總是「用極真率、自然，而便利的筆」（熱天寫稿）。我們從豐子愷的散文，就能夠了解他的心靈。他的語言平易流暢，於娓娓而談中見洗鍊；在表現手法上也不施技巧，於信筆揮灑之中顯功力。他的散文，讀起來確如摯友談心，明白如話，一切都樸樸素素，自自然然。

    豐子愷的散文，還有一個特點，就是描寫細膩、生動傳神，議論風生之中，每每隱含哲理意味。他的散文，有偏重於議論說理的，有偏重於敘事狀物的，但都能結合二者，把夾敘夾議的手法運用得得心應手。民國二十四年的楊柳、勞者自歌裡的那些短筆，生發議論，游刃有餘。（節錄自侯吉諒編中國新文學大師名作賞析，臺北海風出版社有限公司）

二、豐子愷的漫畫

    豐子愷的畫被稱為「漫畫」。「漫畫」的名稱，是中國在近代從日本接受過來的：日本的畫家葛飾北齋一生作了很多畫，出一本畫集，稱之為北齋漫畫，「畫」之名由此誕生，其後「漫畫」便在日本盛行。日本舊時的漫畫以滑稽、諷刺、遊戲為題材；到了竹久夢二，摒除這些趣味，而注重詩趣，作出題材深沉而嚴肅的人生描繪。豐子愷早時以詩詞為題作畫，以後則描寫人生社會，他的繪畫深受竹久夢二的影響於此可見。至於中國最早的漫畫，可能在宋代就出現類似漫畫的畫；近代漫畫，在豐子愷之前，陳師曾在太平洋報載毛筆略畫，其題意瀟灑，用筆簡勁，然而是豐子愷使漫畫普及。

    豐子愷在東京留學時，很欣賞日本畫家竹久夢二的作品。他回憶道：「回想過去所見的繪畫，給我印象最深而使我不能忘懷的，是一種小小的毛筆畫。……我在東京的舊書攤上碰到一冊夢二畫集．春之卷…… 我當時便在舊書攤上出神。寥寥數筆的一幅小畫，不僅以造型的美感動我的眼，又以詩的意味感動我心。」（繪畫與文學）當時夢二的書已絕版，豐子愷歸國在即，於是委託愛跑舊書攤的好友黃涵秋購買，終於買齊了夢二夏、秋、冬三冊、京人形和夢二畫手本寄到上海。豐子愷收到後，欣喜若狂，於是由此揣摩竹久夢二融合東西畫法－西洋的構圖、東洋的畫趣於一爐的畫風。

    他在浙江第一師範時，向李叔同學習油畫與書法。後來他取西洋畫的遠近法與構圖，而用毛筆畫在宣紙上，體現中國的畫趣與意境，創造出一種中西融合的風格。豐子愷在春暉中學教書，下班後畫出生活瑣事，怕被學生看到了不好，就貼在門背後；他也用畫表現平日所吟詠的詩詞，畫好後，貼在牆壁上。平日夏丏尊、朱自清、朱光潛常到小楊柳屋來喝酒談天，一次夏丏尊看見牆上的畫，讚不絕口，使豐子愷更有自信。最初出版的子愷漫畫受到朋友盛情支持，夏丏尊在序中說：「對於生活，有這樣的咀嚼玩味的能力，和我相較，不能不羨慕子愷是幸福者。」朱自清說：「一幅幅的漫畫，就如一首首的小詩—帶核兒的小詩。…… 就像吃橄欖似的，老覺得那味兒。」

    對豐子愷而言，書法、繪畫、文學之間有密切關聯。每逢畫技進展遲滯時，就練一段書法，再回去作畫；畫材貧乏時，他就看一時期書，從中提煉出與現實生活相關的素材。談到自己的漫畫創作，豐子愷把它分為四個時期：

第一期古詩句時代，第二期兒童相時代，第三期社會相時代，第四期自然相時代，但交互錯綜，不能判然分別。

    初期古詩句時代的畫，朱自清稱之謂「詩詞句圖」，「﹁簾捲西風，人比黃花瘦」、「﹁翠拂行人首」、「人散後，一鉤新月天如水」、「月上柳梢頭」、「幾人相憶在江樓」、「野渡無人舟自橫」等，都屬這一時期的作品。兒童相時代的子愷漫畫，大都以自己的孩子為模特兒，他真心地疼愛孩子們，和他們一起生活遊樂，羨慕他們的天真無邪。他認為「人間最富有靈氣的是孩子，只有孩子才是真正的人」，而自己也就成了兒童的崇拜者。他十分欣賞八指頭陀的詩：「吾愛童子身，蓮花不染塵。罵之唯解笑，打亦不生嗔。對境心常定，逢人語自新。可慨年既長，物慾蔽天真。」曾特地請人用細字把這首詩刻在自己香菸嘴的邊上。從兒童的生活中觀察到可愛的意境，他便取作畫材。﹁雖然描寫的是兒童生活中平凡的小事，由於真實和生動，所以成為意味深長的、能夠吸引讀者反覆閱讀的一種藝術品。

    描寫社會的畫，題材是多種多樣的。有以周圍環境中的人物為模特兒的，而大多以民間生活、都市生活中的見聞、感想為題材。社會上的不平等相早已引起了敏感的藝術家的注意。就在他描寫天真爛漫的兒童生活的時候，其實他正是有意識地﹁從反面詛咒成人社會的惡劣﹂和不平等。作者自己曾用簡單的話語道出了他作這些畫的動機：「吾畫既非裝飾，又非讚美，更不可為娛樂；而皆人間之不調和相，不歡喜相，與不可愛相，獨何歟？東坡云：『惡歲詩人無好語。』若詩畫通似，則竊比吾畫於詩可也。」「惡歲」二字，也就概括了一切。

    子愷漫畫的最後一個時期，他自己認為是「自然相」。他希望自己的眼「從惡歲轉入永劫」，自己的筆也「從人生轉向自然」。然而從畫的形式來看，他所作的大都還是「古詩新畫」，只是在構圖和筆調上和早期的大不相同了。這一轉變與抗戰爆發逃難到大後方是分不開的。中國大西南的壯麗景色，吸引了畫家，他的筆下開始出現了峭壁奇峰、層巒迭嶂、山間蜀道、油壁輕車。越來越多的詩詞成為他的畫材。「油壁車輕蜀道難」、「田翁爛醉身如無，兩個兒童策上船」、「滿山紅葉女郎樵」等等，都是這一時期的作品。（節錄自豐一吟等著豐子愷傳，杭州浙江人民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