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詩解構/長干行
星期六, 5月 24th, 2014【聯合報2014.05.23╱洛夫】
原作
君家在何處,妾住在橫塘,
停船暫借問,或恐是同鄉。──崔顥
解構新作
把一江的慘綠盪成了淡淡鄉愁
她以雙槳
撥碎了水面的夕陽
緊跟著一隻水鳥
飛向橫塘
喂
大哥,停一停
請問你是不是老鄉
一只小船擦身而過
濺了她一身水花
【聯合報2014.05.23╱洛夫】
原作
君家在何處,妾住在橫塘,
停船暫借問,或恐是同鄉。──崔顥
解構新作
把一江的慘綠盪成了淡淡鄉愁
她以雙槳
撥碎了水面的夕陽
緊跟著一隻水鳥
飛向橫塘
喂
大哥,停一停
請問你是不是老鄉
一只小船擦身而過
濺了她一身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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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介紹:
瀧井種苗是日本最大、全球排名第四名的種苗公司,其附設的園藝專門學校位於日本滋賀縣,是一所專收十八歲~二十四歲學生的農業學校,近年來成為日本父母努力想送孩子去就讀的學校,甚至許多頂著高分成績的學生寧願捨棄進入頂尖大學與企業的機會也要選擇念這所學校。因為,來這裡就讀的學生在短短的一、兩年內,一定能以超乎常人三倍的速度成長、蛻變。
學生在這裡學習什麼?又學到什麼?
本書作者川上康介在一次的採訪體驗中和這所學校的學生接觸,過程中令他訝異的是「一個二十歲的年輕人,竟然說出唯有累積豐富人生經驗的成人才會說的話」,作者說自己從沒遇過二十歲年輕人有這種氣質的,更特別的是,在這所學校的每一位學生都是這樣的氣質。基於這個原因,作者決定深入探究。他花了一年的時間,在這所已經被譽為「日本農業界東大」的學校深入參與各項活動、課程,與學生一同生活、一同耕作、一同歡笑,然後將當中的點點滴滴如實描寫出來。
新書內容搶先看:
農田是作育英才的推手
在這所瀧井園藝專門學校裡,保留了許多可以用「古代」與「沒效率」來形容的做法,獵兔活動應該可以說是最極致的表現吧!一百個人花了一整天去追捕抓到後就會放生的野生兔子,而且獵兔活動並不是每次都會成功,之前也有過像我今天一樣一隻都沒抓到的失敗經驗。
曾經有某位場員開玩笑地說:
「我可是領薪水去抓兔子的喔,這種事在其他公司根本不可能發生。」
追捕兔子的確毫無利益可言,但舉辦這項活動的目的之一,就是要所有人在大自然中盡情奔走,大聲吶喊,享受成就時的喜悅、失敗時的不甘,最後再一起開心大笑。緊密連結的一體感是其他地方沒有的人生體驗。
就像校長說的一樣,透過獵兔活動,我親眼見證到學生強健的體力、精神力與團結力。一整天在深山中東奔西跑,卻沒見到任何人的臉上帶著倦意,所有人都遵照隊長的指令,大聲呼喊、追捕兔子的模樣,完美體現團隊合作的真義。
我的體會不只如此,全程參與獵兔活動,也讓我接觸到瀧井最重要的瑰寶,那就是無論何時都要積極向前的進取力。
沒有一個人因為抓不到兔子而沮喪,農耕與獵兔都同樣是以大自然為對象,不可能凡事得償所願。失敗就承認失敗、好好反省,然後一笑置之,再度往前走。只要有這股進取力,人生之路就沒什麼好怕的了。在笑聲不絕的聚餐派對中,我領悟到這個道理。
研究農場的場員藤林希美小姐告訴我,農業領域中有一門學問叫「社會園藝學」。藤林在念研究所時曾經研究過園藝醫療,我以「農田的培育本能」為採訪主題尋求她的見解,她告訴我「社會園藝學」這門學問,就是研究「植物與人類」、「園藝與人類」和「園藝與教育」等的關係。社會園藝學的第一把交椅是九州大學農學院名譽教授松尾英輔老師。我為了進一步了解社會園藝學,前往松尾老師目前定居的福岡縣小郡市進行採訪。
「不只是人類,所有動物天生都有食用植物的本能。大家常說只要身邊種植綠色植物就能放鬆身心,正確來說應該相反才會。對動物而言,植物的存在代表『有水源』、『有食物』,以及『遭遇外敵時可以藏身』等意義,也就是說,動物待在植物身邊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如果沒有植物就會讓人陷入缺乏狀態,因而感到焦慮與壓力。」
從一九五○年代美國就持續研究社會園藝學,日本則從九○年代開始,由松尾老師等人推廣普及。適逢日本在八○年代後期到九○年代掀起園藝風潮,改變了日本人看待植物與人類相互關係的觀點。
「一直以來園藝與農耕都被定位成帶有經濟收益的生產行為,審慎觀察人們在無意識下發展園藝與農耕所帶來的各種成效,就是社會園藝學的基礎。
研究主題包括改善環境、恢復並增進心理與生理機能、形成地區社會、文化傳承,或是人類在追求個人與社會成長,植物所扮演的教育角色等。植物、園藝與農作行為所擁有的力量相當廣泛,過去人們從來沒注意過這些重點,自從掀起園藝風潮才受到各界注目。」
人類可以從植物成長時的照顧與呵護中,學習到兩種體驗。分別是透過五感感受的「感覺體驗」,以及藉由活動身體體會的「動作體驗」。
「園藝與農耕不只統合了這兩種體驗,更能讓人重複學習。藉由欣賞、嗅聞與觸摸等感官,察覺植物『需要水分的滋養』或是『生病』等狀態,並因應需求採取適當的對策與動作。感受植物現況與採取行動等方式,不只能讓人紓解壓力,還能觸發人類本身擁有的『培育』本能。
再者,結合這兩種體驗還能誘發人類天生的創造力,湧現『希望能結出更大的果實』、『希望開出更美麗的花朵』或是『希望能製作這類加工品』等想法,促進農業發展。人們可在這一連串過程中體會到思考的愉悅和成就的喜悅,進而產生信心,建立自我評價,惕勵自己邁向下一個階段。」
老師說的話與我個人的經歷,以及採訪學生時聽聞的體驗完全相符,讓我感到相當驚訝。話說回來,由於瀧井學生獲得的成長全部來自於植物,因此他們的成長一般人也能做到。
「培育自己以外的生命,必須擁有為對方著想的能力,也就是『關懷體貼的心』。種植植物其實就是一種培養『關懷力』的行為。
近來社會上不斷發生虐待幼童或棄養小孩的新聞,小時候沒有機會養小動物或種植植物的年輕人,根本沒機會喚醒自己的『培育』本能,在這種背景下長大或許就是造成這類憾事的原因。」
農田是作育英才的推手。學生的改變讓我體會到這個道理,松尾老師的一席話更確定了我這樣的信念。
此外,根據松尾老師的說法,像瀧井這樣集體種植農作物的做法,可讓人獲得更大的成長。
「由一群人共同完成種植植物的個人行為,可以創造多重溝通效果,建構共通價值觀,產生彼此之間的連帶感。同伴的存在讓人確信『自己並不孤單』、『能幫助他人』,還能『找到自己的存在意義』,也更想往下一步邁進。」
若葉寮宿舍的夥伴與場員的相處,讓他們更有信心邁向未來。像瀧井這樣的學校如果能再多一點,相信一定能改變日本。
「以前在福岡縣的某處鄉鎮曾經有一段時期,當地國中的校風相當敗壞,後來校方讓學生種植菊花,結果原本血氣方剛的學生很快就變得沉著穩定,也解決了當地的煩惱。我認為日本應該將園藝視為一種人格教育,鼓勵小學生接觸植物,幫助他們形成健全的人格。
如果可能,每個家庭都應該有片小小的田地,建立全家人一起栽種植物的環境,就能紓解全家人的壓力,身心也會變得更健康。更棒的是,這個做法可以建構出良好的社會環境。」
102年9月1日天下雜誌
三年前,一棟充滿前衛時尚風的飲品店,從廢墟林立的台中老城拔出,頓時吸引了眾多國內外遊客駐足。
這間不過百來坪的店面,係台中知名糕餅業者日出所擁有。老板並未沿用自己店面的招牌,反而創新地保有舊名,宮原眼科。同時以現代帷幕大樓,連結日治時代老房,亮眼打造新建築。去年底,此一地貌躍為時下年輕人最想跨年的地方,僅次於墾丁。原本死寂的舊街區受到刺激,竟也漸次有了其它商旅和餐飲店面來湊趣。
當宮原眼科大放異彩,我還在觀望對老城未來發展的影響時,第四信用合作社又悄然粉墨登場。此一連鎖店的問世,再度顛覆了我的想像。
它彷彿藉著某一物種外殼的寄居蟹,只想在裡面安置自己。整體外觀更趨於內歛,大膽地以保守風格,維持著半世紀前的銀行門面。我常騎單車經過中山路,竟未察覺。直到八月開幕了,才赫然驚覺它已然改變。
乍看之,仍是舊城區某一棟荒廢的大樓,但駐足細觀,它確切展示了某一生活信念。除了採用合作社舊名。凡細節角落,回收環保的意念處處綻露。昔時宮原眼科的舊物拆缷後,還有各地老舊旅館收購的廢棄物料都融合進來,跟過往在此荒廢的建築產生有趣的對話。再加上,局部空間的勇敢割捨,一些看似死寂敗壞的水泥設施,居然搖身一變,創造了新的店面風情。
當然,重點更在食物的推陳出新。宮原眼科以珍珠奶茶和冰淇淋為主打,這回推出地方特產豐仁冰。嚴謹制式的銀行實體,和冰冷食品軟件巧妙邂逅,此一發想的實踐,新奇而活潑,繼續吸引人潮光顧。開幕十來天,某一周四下午,忽逢大暴雨,我正巧走訪,遊客依舊如織,看來此店面也成功建立灘頭堡了。
台中舊城區,素來是市政府的痛處。歷經多回的改造,從繼光街到電子街商圈的陸續推動,都無法挽回昔時的熱鬧。整個城市的興旺又不得不隨著政府單位的西移,努力把建設放在彼端的發展。
中山路曾是日治時期台中老城最繁華的商街,歷史悠久的餅鋪、布莊和特產行等偎集成市。父親的友人、學生,我的老師、同學不少都世居在此,各個優渥地經營著一間間生意興隆的店鋪。怎知80年代以後,百業逐一蕭條,棟棟人去樓空,最後淪為門可羅雀的單行道。
現在似乎有了轉機,一如宮原眼科,讓中山橋的綠川河段活絡起來。接近自由路口的這一街段,因了第四信用合作的重新營業,也點亮了嶄新的契機。
連續兩間店面設立在此絕非巧合,應該是歷史的必然,一個在地糕餅業者對自己家鄉生活的信念。接下來,日出還會如何營運,我們無從預知。但此一加碼行徑告知了,當台南以整個台南展開生活美學時,台中有一糕餅業者,正嘗試著用自己的信念,挽回這個城市車站前的頹敗和沒落。
當23號太陽餅遠去,還有之前蜜豆冰、一心豆干等等都消隱時,老台中真的急待重返榮景。謝謝日出,但台中只有這麼一家嗎?還有誰願意加入,以新的美學生活改變老城區?
吳晟/聯合報
多年前曾經有人推動過公墓公園化,似乎沒多少進展。森林墓園的概念,和公墓公園化有很大差別。森林墓園單純以種樹、綠地為主,照顧成一片森林,無需亭台樓閣、假山噴泉、水泥建物等等,簡言之,無需什麼「建設」,當然無需多少工程款,只要整地、移樹、種植、苗木的費用,加上澆水系統、後續管理,依我們現有經驗的估算,一座公墓,少則數百萬元、至多不必超過一千萬元,便可為台灣環境、為台灣子弟,多留下一片綠蔭盎然的森林,為減緩地球暖化、盡一點心意。
進而可以引領趨勢,推行樹葬,「亡者的骨灰依傍樹頭/埋葬或灑入花叢。」更無須再占地增建高聳的納骨塔,引起抗議紛爭。真正看得開,留存一罈白骨、一撮骨灰,有什麼意義?
好友詩人廖永來,參與過無數環境保護運動;淡出政壇後,回歸文化關懷,偕友人來看我家樹園,我順便帶他們去公墓看看已經種植200株烏心石的園區,向他們解說森林墓園的願景。
廖永來曾經擔任台中縣縣長,熟悉行政程序,他說在他縣長任內,為了推行一鄉鎮一綠地,包括徵收土地,花費七、八億元。而公墓用地屬公所所有權,只需鄉鎮長同意、規畫,有心的企業人士贊助,公墓森林化即可實踐。太可行了。
廖永來非常積極,多次和我聯繫、提供意見,表示可以多找幾位志同道合的人士,成立「森林墓園推動委員會」,將這項構想和具體方案,推廣到各縣市各鄉鎮,他相信一定會獲得熱烈響應。
任何人的生活品質,都和整體社會環境息息相關,絕不可能置身其外。台灣擁有上億財富的企業人士多矣!其中未忘社會責任、想要做些有意義的回饋,可能不少吧。如果各鄉鎮出身的企業人士,返鄉「認養」一座公墓,應該理所當然而且不困難。
一向關注社會正義的導演鄭文堂,近日來吾鄉拍片,我也帶他去看這片森林墓園的雛形,他認為要說服那麼多民間財力來投入,畢竟很費時,如果行政部門願意作為政策,更容易全面性推動。回去宜蘭立即安排我去拜訪林聰賢縣長。
8月9日,鄭文堂引領我去宜蘭縣政府縣長室,由他開場,我再簡要說明森林墓園的意義、願景和具體方案。林聰賢縣長表示十分認同,只有一些小困難必須克服,明確指示在座農業處、公務處、民政處首長,儘快研擬周詳計畫,和各鄉鎮公所一起配合來進行。
我真的很感動,這是最實質的鼓舞。
前人種樹,後人乘涼;前人砍樹,後人遭殃。台灣社會在追求經濟發展的過程,等同於砍大樹的過程,不只將山林大樹、海邊防風林,幾乎砍伐殆盡,造成莫大禍害,連平原大樹也都不懂得保留。尤其有了冷氣機,大家依賴成性,愛樹惜樹的觀念,更是蕩然無存。
地球暖化現象越來越嚴重,亞熱帶台灣島嶼,年年夏季,暑熱之氣蒸騰,氣溫飆升,最需要廣闊的綠蔭來庇護呀!
我深切體認到,再多的譴責或怨嘆,都無濟於事,我無意再去追究原因,歸罪誰,廣義而言,我們這一輩的人都是共犯。我只期許自己、惕勵自己,有限的晚年,趕緊彌補、挽救,同時盡力呼籲大家,多為後代子孫著想,多積些功德。
(下)
【聯合報2013/07/19╱韓良露(美食家)】
我對紹興菜曾經很好奇。受文化影響,古名會稽的紹興,據當今中國考古界看法,恐怕是華夏文明的發源地、舜禹的家鄉和河姆渡文化的原鄉,不知是否因紹興的上古淵源,使得紹興菜在酸甜苦辣鹹外獨具異味,何謂異味,即特有的陳、霉、腐、餿、臭之味。
覺得台灣臭豆腐臭的人,一定沒吃過紹興人的臭菜,我因好奇而壯膽,第一回到上海,吃了我素愛的寧波海鮮後,就拉著我先生和朋友去南市文廟旁的孔乙巳吃紹興菜,執意要吃臭冬瓜的我,被嫌棄只得孤伶伶地獨坐一小桌,因為同行人都說聞到了臭冬瓜之味,連霉乾菜紅燒肉都吃不下,當我一人面對臭冬瓜時,其實有點後悔,但還是舉筷挾起臭得不得了的臭冬瓜放入口中,那股臭氣,臭豆腐簡直是小兒科,之後一整天我都被罰少開口,因為一張嘴就彷彿口中有隻臭豬在喘息。
之後我趁年輕食藝膽大,先後試過臭莧菜、臭鹹菜、臭蝦醬、臭鴨蛋,都沒臭冬瓜那麼臭,紹興人是無臭不歡,有句俗語說「三日不食臭鹹菜,腳步跑不開」,我學紹興人只能學皮毛,好奇心滿足後,叫我再吃臭冬瓜,也不幹了。
臭味,恐怕是異味的終極之境,陳、霉、腐、餿如同物質衰老衰敗的過程,到了終極敗境時就淪亡成臭味。
紹興人紹興地是否在歷史中輪迴太久,老靈魂通過陳霉腐餿臭味和死亡提早妥協,魯迅筆下的茴香豆要略帶陳味才好吃,陳味是歲月推移時間沉澱之味,火腿不陳怎會香?沒有陳腿怎麼熬得出清湯越雞的鮮味?
霉味是時間推移之不可逆轉,亦是生命旅程不可避免之味,誰老了身上不會有霉味?杭州人吃腐衣的清鮮,紹興人卻把腐衣製成霉千張,杭州人好吃清嫩的毛毛菜,紹興人卻愛霉乾菜,欣賞霉味者,恐怕味蕾中已有一股幽魂,直探味覺遠古前世記憶中的幽微與陰暗。
腐味是更不行了的味道,是介乎食物快壞掉與真正壞掉之間的模糊之味,吃腐味是老民族老人類的專制,也是人入老境會上癮的味道,這也許和人體內也有個正在腐爛的生理定時器有關,紹興人愛吃腐乳肉、腐乳,恐是早已悟透人之生滅吧!
餿味恐怕是壞掉了的味道,紹興菜中有一道發源於定海餿豆腐燒黃芽白,據說有益身體,沒錯,吃餿水的豬隻們如不被殺也都活得好好的。再來是棺木級的臭味了,擁抱臭味是否是擁抱人生始末之味,紹興名菜中有油炸臭豆腐,臭莧菜梗蒸梅魚、臭醃菜炒莧菜、臭冬瓜燜仔排。
我現在對紹興臭菜已經不好奇了,轉而對紹興人好奇,周樹人(魯迅)周作人兄弟都不簡單,紹興出師爺大概也和能知人異味。
但看倌千萬別被異味的紹興菜嚇跑,紹興菜中也有許多正常之味,如清湯魚圓、蘿卜絲鯽魚湯、霞露羹、清蒸鱖魚、面拖蝦餅等等,畢竟紹興人也不想時時面對人生之陳霉腐餿臭。
【聯合報名人堂2013.07.22╱韓良露】
(作者為南村落總監、生活美食家)
地藏王菩薩誓言地獄不空不回涅槃,志願留在地獄裡救贖眾生。
被軍隊凌虐致死的洪仲丘,當然不是志願要入地獄,但他的冤死卻讓台灣眾多的民眾看見了軍中如地獄的情景,他的死鑑讓洪仲丘成了地藏王菩薩的化身,也許能救贖未來一些服役軍人不墮地獄。
法國存在主義哲學家沙特曾說過「他人即地獄」,這句話放在洪仲丘慘死事件中分外清楚。一群他人從已經被羈押的軍中同僚如副旅長、連長、上士到還未調查清楚的眾多有所關連的幫凶,讓我們看到了人心的地獄圖,從可能的挾怨報復惡整到濫用權力到不守法紀亂開體檢報告到愚蠢輕率不當體訓致人於死等等,這一連串的惡意操弄,絕非一個惡魔所為,而是一群惡魔的集體意識與行為的結果。
集體犯罪會讓行為良好的德國平民成為納粹幫兇,也曾讓循規蹈矩的青年人變成輪暴的罪犯,而最可怕的集體犯罪卻會發生在有制度的組織裡。組織犯罪最常見的是黑社會,但黑社會是私權力,所有參與黑社會犯罪者都知道自己踰越法紀,法律對付黑社會也相對容易(除非是黑道治國的社會);但法律面對有公權力的組織犯罪卻相對無能,如網民諷刺軍隊是黑社會。但當軍隊行事像黑社會時卻比黑社會更可怕更有效率,因為軍隊是有公權力的組織,公權力可比私權力的力量大太多了。
因此,小心公權力組織的腐化與墮落,是現代公民社會重要的議題。台灣社會在過去二十年一直在企圖改進調查局、法院的人權,但對更封閉的組織如軍中的人權的保護卻相對無效,洪仲丘枉死事件正好暴露出政府管理軍中法紀的無能,身為三軍統帥的馬總統不能再輕忽此事的嚴肅與嚴重。軍隊的黑暗面是許多服過義務役的台灣男性的心靈十字架,別以為明年就要實施的募兵制就能解決此共業,軍隊如不淨化如不整治,募兵者可不是只待十一個月就可以脫離地獄苦海,到時募進的新兵有可能會被欺負得更慘更久,而什麼樣的父母會忍心送孩子去當兵?
台灣的軍隊已經幾十年不打仗了,意思是這樣的軍隊會面臨更可怕的組織敗壞的問題,因為戰場的無情會激起同僚間的友愛,誰知道在戰場誰會被誰救?要一起面對戰火的同僚敢平常上級欺負下級嗎?但不一起打仗的軍隊卻可能失去了同仇敵愾的情感,反而形成了排除異己、鞏固私權私利的鬥爭。更可怕的是當黑社會包賭包色的行徑也成為軍中的惡行時,善良的義務兵更如同砧板上的肉,畢竟普通老百姓可以盡量躲黑社會遠遠的,但當你的軍中上司如黑道大哥時,小兵要怎麼躲?
這些日子來,我的腦海裡一直浮動著洪仲丘之母的那句話「我的孩子怎麼沒有了?」洪媽媽一直用「沒有了」來取代「死」,這其中隱藏著最深沉的悲痛,死是終結,沒有了卻彷彿還可以尋找,把沒有了、不見了的事物找回來是可能的。
但洪媽媽找不回沒有了的洪仲丘了,我們只能希望洪仲丘如地藏王菩薩,能保護台灣社會未來要入軍隊的男生們不要像他一樣看見軍中的地獄,台灣社會必須找回人的生命價值與正義。
2013-05-30 圓神出版 作者:小野
雖然這個世界少了你,地球照常運轉,人們照樣生氣蓬勃、行禮如儀;但這世界多了你,一定存在了某種意義。人的一生都只是在追尋著這一點點的意義,所以你得先學會愛上你的人生。
本文出自圓神出版《世界雖然殘酷,我們還是…….》,更多內容>>
二○一二年末耶誕節前五天,馬雅預言世界末日的前夕,我拖著一大一小的行李出發了,和我同行的是我的二姊。我們的目的地是去美國南方路易斯安那州找弟弟一家人,計畫在二○一三年初,五個人一起搭郵輪橫越加勒比海,其中有一站便是墨西哥東南沿海TULUM的馬雅遺址,一座建築在海邊懸崖上的馬雅古城。在馬雅預言的世界末日,去探訪馬雅遺址,這趟旅行似乎充滿了人生的隱喻和提醒。
這是一趟長達一個月的旅行,很早之前我就在行事曆上將十二月二十日那一天畫上一條線和一個箭頭,寫上了:「美國之行,不要接工作。」那條線和那個箭頭幾乎要畫破了我的筆記本,好像在那天之後,我便要從自己所熟悉的生活和工作裡消失蒸發了,「工作」似乎象徵了我生命中的最大意義。
那種感覺有點像是死亡,所以在出發前的深夜,當行李收拾妥當後,我隨手撿了身邊一張企畫書的故事大綱,翻到空白的背面,匆匆寫著一封簡短的家書:「如果我的生命終止在這趟旅行,唯一的遺憾就是無法再愛這個世界,再愛我所愛的人,還有無緣見到兩個孫子。但是,我還是很幸福,因為生命中有太多太多的愛,都是你們給我的。我很滿足,也很快樂。」後面簡單地寫著我還留在人世不多的東西。
心理學家總是會這樣告訴你,不經意說出的話或寫下的隻字片語,往往才是你心裡面真正想說的,所以這封匆匆寫就的家書,應該算是我對自己過往生命的感想。
人生的發展總是出乎預料,正當我搭的飛機降落日本成田機場,等著轉機的那一刻,女兒提早生下了孩子,她說她只花了十分鐘,還來不及感受生產的痛苦過程,孩子便搶著出來了;很安靜,好像一切出於自願。
十五天後,正當我們五個人從休士頓南方的加文斯頓島搭上郵輪出發時,我的媳婦也提早將孩子生了出來,不過,她是歷經了三十個小時的煎熬,呼天搶地的,才將那個哭聲震天地的嬰兒擠出來,好像很不甘願。就這樣,正當我飛上了天空,正當我出發前往海上,這個世界上,我又多添了兩個家人,一個末日射手座,一個正宗魔羯座,他們正向這個世界打招呼說:「嗨,我來了。這個世界好玩嗎?」
原來馬雅世界末日的預言真正意義在於:一個舊的生命曆法的結束,另一個全新生命週期的開始。我的生命並沒有終止於這趟長長的旅程,正好相反的是,我正航向另一個全新的未知旅程。
這趟美國南方及加勒比海的旅程結束後,我遇到一些朋友,他們說:「你好像有點改變了,變得好像更沉穩安定了。」剛回來的幾個星期,我忽然很不想說話,也很不想寫作,我不斷思考著關於被愛和愛人的種種,當我敘述著自己這趟旅行的新發現時,竟然激動地濕了眼眶。
我開始婉拒所有演講、活動和評審的邀約,我不想像過往一般,讓大量的工作填滿我的日子。眼前的這段日子,我只想好好享受著生活中原本就存在的一切,包括暖暖的冬陽、緩緩的風,慢慢整理著這一本沒有成為「遺著」的新書,和世人分享自己全新的人生旅程和思考。
這個世界好玩嗎?
這個世界好玩嗎?這是個好問題。
有人分析說,射手座的人愛好自由,很難規範;摩羯座的人生活自律,人生很有規畫。對我而言,其實沒什麼差別。每個渺小脆弱的生命,面對的都是浩瀚的宇宙和運轉不停、生生不息的地球。雖然這個世界少了你,地球照常運轉,人們照樣生氣蓬勃、行禮如儀;但這世界多了你,一定存在了某種意義。人的一生都只是在追尋著這一點點的意義,所以你得先學會愛上你的人生。
永遠要記得,世界雖然殘酷,我們還是可以有許多選擇,至少可以選擇成為你自己;世界雖然殘酷,我們還是有很多人事物值得相信,至少可以相信你的選擇;世界雖然殘酷,我們還是能擁有自己的夢想藍圖,不管夢想是大是小;世界雖然殘酷,我們還是要為這個社會做些事,在溫暖互動中化解殘酷;世界雖然殘酷,我們還是有機會綻放自我,至少你得相信自己存在是有意義的。世界雖然殘酷,你永遠不可能用自私、利己、殘酷的人生態度,去全盤掌握住這個殘酷的世界,那只會更將自己逼到一個沒有出路的死角,換到一個絕望的人生結局。
你得相信,人生會有各種可能、各種選擇、各種夢想。你得相信,人生只有在無條件地付出,在無條件地愛過之後,才能體驗到人間的勇氣和溫暖,才能真正的心胸寬大,海闊天空。這樣,你才會愛上你的人生。
願這本書,為你帶出一片看待自己人生的全新視野!
文/陳克華【講義雜誌電子報2013年7月1日第621期】
有的時候光看一個人走路,就是件很令人震動的事。
記得多年前旅行至某不知名的山區,天色將暗未暗,但山色已蒼茫,只一條失修的公路在天地之間蜿蜒前行,前不接村後不接店地,開車的司機雖老練,卻也忍不住開始焦灼不安,此時忽地窗外路旁出現一個人影,無視於我們和這一輛車,靜靜行走在那大山大水之間,那麼不疾不徐,那麼從容不迫,那麼俯仰自在。
彷彿行走是他一生的事業,而他正專心致力於行走這件事。
當下的我便很震動。
事後卻很難解釋當時看見那行走的人影時心情的莫名激動。
彷彿看見的,是人原來可以那麼永恆簡單地活著。
孤獨而獨立。縱然是在那樣一處窮山惡水之地,也仍然可以那般專心一意地,滋味無窮地,頂天立地地行走。
之後在新疆沿天山南麓旅行時,又震動了一次。
從天光微亮起,車子已在沙漠裏行走了一整個上午。車行間看見一個渾身曬得黧黑的男人,正趴在正午的沙漠上,用一口大麻袋裝沙子。
這是什麼?人驚鴻一瞥地閃逝,留我在車上,不能置信:這是一種最前衛的行為藝術,或者令人摸不著頭腦的觀念藝術什麼的嗎?
在一處人跡罕至的沙漠裏掏著沙子。
那裏真是遮天蓋地都是沙,除了沙子只有沙子的……沙漠啊。
那個趴在地上認真地用一只大麻袋蒐集著沙的男人,至今那個影像仍清晰地收存在我腦裏,不時出現令我納罕,震動。
或許於我,那意義與其顯示著人類的生存,倒不如說更接近死亡。
埋骨何須桑梓地,人間到處有青山。
像小孩子畫「我的家」時,總是一個人站在屋頂尖尖的屋前,身旁或還有其他家人,重要的是前必有小溪、後有青山,山後有太陽、藍天、白雲。
然後小孩的漫長一生,就要學著把這幅風景再簡化,拿掉一個又一個家人,拿掉人為的「家」,拿掉一切繁瑣的人際關係,拿掉一切建築物,最後只剩天,地,人,白雲,藍天,太陽,月亮。
便接近那人行走的意象了。而我們每天在無窮無盡的沙漠裏奮力掏著沙,用一只約等身大小的口袋,努力蒐集著,我們原最不須努力蒐集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