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佳琪

詞境心境──從〈定風波〉看蘇軾的人生情懷之轉折

詞境心境──

從〈定風波〉看蘇軾的人生情懷之轉折

■嘉義高商 陳德翰老師

一、前言

「處順境當思殷憂以慮患，處逆境當思堅忍以圖強。」個人出身貧寒，人生經歷躓踣者屢，然不改其安時順命，樂觀豁達之心，因而於中國歷代文人之中，特喜蘇軾之文格與人格，尤其每捧讀其〈定風波〉感悟特深，讀其文、思其人，斗室展書讀，古道照顏色，每每悸動不已；隨著馬齒日長，日積閱歷而感動日深，因此試作本文，用以自勵，並饗同好。為使行文流暢，本文引自蘇軾之作品，僅點明出處，不再標明出版書局及頁碼。

二、蘇軾簡介

蘇軾（西元一○三六～一一○一年）字子瞻，自號東坡居士，宋朝眉州眉山人。二十二歲中進士，以文章知名。他的政治思想比較保守，宋神宗朝中，王安石當政施行新法，他極力反對，出為杭州等處地方官；復因作詩得罪朝廷，被捕入獄，貶為黃州團練副使。宋哲宗朝，舊黨當權，召還為翰林學士；新黨再度秉政後，又貶謫惠州，並以六十三歲的高齡遠貶瓊州。在赦還的次年，死於常州。

蘇軾不只是北宋時期著名的政治家、思想家，更是曠古的大文豪，不僅詩、詞、文、賦無所不工，琴、棋、書、畫無所不曉，而且對當時的自然科學亦很精通，是中國歷史上一位少有的天才。

我們從蘇軾的文──〈赤壁賦〉、〈超然臺記〉、〈留候論〉、〈六國論〉等可知；然而綜觀蘇軾的一生，仍不脫傳統士人經世用世的儒家思想，這可從《宋史》卷三百三十八可見一斑。

自古西蜀之士多豪放，如唐之李白、宋之蘇軾，皆以文才名世，在他們初入京時，都有志在天下的雄心抱負，然而現實政治環境的險惡，使這些單純又率真熱情的文人幾乎滅頂。於是李白只得自放天涯，寄情詩酒；蘇軾更展開他崎嶇多變而波瀾壯闊的人生之旅，其中尤以「烏臺詩案」為其人生之轉折。

七、結論

蘇軾一生經歷兩次「在朝──外任──貶居」的過程。他既經順境，復歷逆境，得意時是譽滿京師的新科進士，獨當一面的封疆大吏，赤紱銀章的帝王之師；失意時是柏臺肅森的獄中死囚，躬耕東坡的陋邦遷客，啜菽飲水的南荒流人。榮辱、禍福、窮達、得失之間反差的巨大和鮮明，使他嚐盡種種人生況味。元祐時，二十幾天之間由登州召還，從禮部郎中、中書舍人升到翰林學士兼侍讀，榮寵得來迅捷，連他自己也不免愕然。紹聖時，從定州知州南貶，先以落兩職、追一官以左朝奉郎（正六品上）知英州；誥命剛下，又降為充左承議郎（正六品下）；途中又貶建昌軍司馬、惠州安置；再改貶寧遠軍節度副使、惠州安置。

三改謫命，確乎需要超凡的承受能力，這種希望和失望、亢奮和淒冷、軒冕榮華和踽踽獨處，長時間的交替更迭，環環相扣，不知所終，也促使他去領悟宇宙人生的真相，去探索紛擾爭鬥的社會關係中個體生命存在的目的、意義和價值，從生活實踐而不是從純粹思辨去探索人生底蘊，這是蘇軾思想的特點。

蘇軾的人生苦難意識和虛幻意識是異常沉重的，卻沒有發展到對整個人生的厭倦和感傷，其落腳點也不是從前人的「對政治的退避」變而為「對社會的退避」。他吸取傳統人生思想和個人生活體驗的基礎上，形成了一套從苦難──省悟──超越的思路，從他反覆詠嘆的「吾生如寄耳」和「人生如夢」可見其轉折。

在蘇軾詩集中共有九處用了「吾生如寄耳」句，突出表現了他對人生無常的感受。這九處作品按時間排列如下：

（一）熙寧十年〈過雲龍山人張天驥〉：「吾生如寄耳，歸計失不蚤。故山豈敢忘，但恐迫華皓。」

（二）元豐二年〈罷徐州往南京馬上走寄子由五首〉：「吾生如寄耳，寧獨為此別。別離隨處有，悲惱緣愛結。」

（三）元豐三年〈過淮〉：「吾生如寄耳，初不擇所適。但有魚與稻，生理已自畢。」

（四）元祐元年〈和王晉卿〉：「吾生如寄耳，何者為禍福。不如兩相忘，昨夢那可逐。」

（五）元祐五年〈次韻劉景文登介亭〉：「吾生如寄耳，寸晷輕尺玉」，「清游得三昧，至樂謝五欲。」

（六）元祐七年〈送芝上人遊廬山〉：「吾生如寄耳，出處誰能必？」

（七）元祐八年〈謝運使仲適座上，送王敏仲北使〉：「聚散一夢中，人北雁南翔。吾生如寄耳，送老天一方。」

（八）紹聖四年〈和陶擬古九首〉：「吾生如寄耳，何者為吾廬？」「無問亦無答，吉凶兩何如？」

（九）建中靖國元年〈鬱孤臺〉：「吾生如寄耳，嶺海亦閒游。」

這九首作品，從壯年（四十二歲）到老年（六十六歲），境遇有順有逆，反復使用，只能說明他感受的深刻，因而其他詩詞中還有許多類似「人生如寄」的語句。然而蘇東坡深感人生如寄之無奈，但其心境卻充分表現出其曠達的人生觀，從此詞即可看見。

王國維評「東坡之詞曠」，鄭文焯說此詞「此足徵是翁坦蕩之懷，任天而動。」由初仕時之意氣英發，至壯年之豪情壯志，及至烏臺詩案後之曠遠豁達；由儒家之襟抱，到道家之胸懷，從本詞可知豁達超然，順任自得貫穿其中，亦可見其生命情懷之轉變。「心有掛礙天地窄，心無掛礙方寸寬。」謫居黃州後的蘇軾，以〈定風波〉明志，其人生情懷應做如是觀。

完整全文如下

從定風波看蘇軾人生情懷之轉折